
心得(P.120焚燬的家書 陳義芝)
從小到大,我幾乎沒有離開過家裡,實在不能明白古人所謂「家書抵萬金」的情思。勉強可以說成是家書的,大約只有父母偶爾晚回家時,貼在客廳桌上寥寥幾字的便條,內容也就說冰箱裡有蘋果,要我乖乖在家裡等他們回來。小時候特別討厭看到這種字條,尤其是冬天的晚上,空蕩蕩的家裡只聽得見風呼呼打在門上、窗上的聲音,像是急急拍門趕著回家的歸人。
如今客廳桌上好久沒出現過便條了,取而代之的是通訊軟體的叮咚聲。母親笑得燦爛的照片擠在小小的圓圈裡,對話格中卻語帶抱歉的回應,附上一個扭來扭去的奇怪小人,滑稽得令人生厭。低頭滑著手機螢幕回她一個大大的笑臉,甫抬頭卻對上公車司機猙獰的視線,看著拚命狂奔的小綠人,漫步晃去補習班。
常常補完習下課已接近深夜,一個人走過熙熙攘攘的補習街,沉甸甸的書包壓在肩頭,一個掙不脫的束縛。喀拉喀拉地轉著鑰匙打開家門,電視中韓劇男女主角正吻得火熱,母親縮在沙發上頭卻一點一點的打盹。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,問道:「妳有沒有看我傳給妳的訊息?」
打開手機,五、六個鐘頭前,只有短短的一句話:「記得吃飯,路上小心。」看著母親像個孩子似的跟我炫耀她買到新的貼圖,驀地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曾蜷曲在沙發上睡著,手裡卻緊握著一百分的考卷,只為在她進家門的那刻給她簽名,看她的眼睛瞇成兩個彎彎的新月,摸摸我的頭。
家書是一個承載所有感情的事物,只屬於家人之間最純粹,毫不掩飾的那分真摯。一封信、一張便條、一則簡訊,甚至一句話、一個笑靨就是一封家書,絮絮叨叨每件生活小事或者乾脆什麼也不說,只要我能明白。
仿作(P.58,1978年:13歲的挪威木與16歲的我,曾淑美)
2015年:105歲的吉檀迦利與72歲的他
假如時光已逝
年逾古稀
鳥兒不再歌唱
重聽卻愛看棒球比賽
風兒也吹倦了
當過黑手
那就用黑暗的厚幕把我蓋上
享受到陽臺的小散步和吞雲吐霧的片刻
如同黃昏時節你用睡眠的衾被裹住大地
抬頭仰望
又輕輕合上睡蓮的花瓣
嘆息的暮靄吸入裊裊煙塵
路途未完,行囊已空
世界在他的眼中
衣裳破裂汙損
貪婪的怪獸
人已精疲力竭
大口大口地吞下卻吐不出,胸中卡著一點兒焦油
你驅散了旅客的羞愧和困窘
跟隨尼古丁的渴望
使他在你仁慈的夜幕下
78歲的他和105歲的詩
如花朵般煥發生機
*粗黑字為泰戈爾的詩集《吉檀迦利》中的《當時光已逝》片段(出版於1910年)
閱讀筆記---青春無敵早點詩 高佳煜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