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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射入車裡,後座零亂的丟著兒子的玩具和女兒的東西。視線從後照鏡收回,我漫不經心的在鄉間小路上駛著車子。兩側無限延伸的樹木和著暖陽構成懷舊的氣氛,彷彿我只要順著路開下去,時間便會回到從前。心不斷地跳著,今年同學會的場地似乎近了。路上的石子敲著車身啪啪地響,我蹙眉,果然還是習慣平坦的柏油路。

  小小的田園餐廳外沒有正式的停車場,我隨意的停在路邊,走進餐廳,門外一隻慵懶的貓躺在草地上,不時伸出爪子卻永遠都抓不到輕盈的蝴蝶,眯著眼望著我,它在向我問好嗎?

  餐廳內已有幾位同學到了,距高中畢業也有二十年,雖然曾間或辦了幾次同學會,但仍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臉孔,總叫不出名字。我們客氣的寒暄著,較為熟稔的幾位早就東南西北的聊了起來,我也順著她們聊著。以前同學們的綽號也開始浮現腦海。

  「欸胖胖,都三十好幾了怎麼還不生孩子呢?」小婷打趣著問。畢業後我和小婷還算是有聯繫,原本答應彼此要一同當醫師的,但書唸著唸著,她就改說想當物理治療師,說什麼成績不用太好等等的。我倒是沒太介意,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。

  「什麼生孩子?我連結婚都沒呢!」胖胖瞇眼笑著喝茶。陸續來的數位同學都笑了,誰不記得胖胖從高中時期便是個不婚主義者?印象中她從小就像個媽媽一樣照顧她家的兄弟姐妹,她的母親因為工作時常不在家,父親則是在她小時候便離家出走了,她等同是鮮少感受到父母的關愛。

  「哼,如果無法給孩子幸福的家庭,那結婚個屁!」我永遠記得她在高中時曾說過這麼一句話。那用鼻孔使勁噴氣的模樣仍清晰如昨。透過談話得知,大學畢業後她即考取了律師證照,目前和當檢察官的男友同居,兩人在不結婚及不生孩子這方面倒是挺有共識的。

  坐在窗邊的娜娜和晴晴小聲的聊著,看看她們聊得如此投機,實在很難相信她們以前是不共戴天的死對頭呢!一道影子在窗外駐足,我彷彿能夠看到那隻貓好奇的看著世界的眼睛。娜娜在我的印象中是個永遠勤奮不懈的女孩。現在不知道從事什麼工作,只知道她總是全世界跑透透,前幾年嫁給了老外,久久才回來台灣一次。「晴晴,近來過得如何?」我問。「唉,不就是那樣嗎?前幾年遭公司裁員,目前寄了多封履歷表,還沒有一家廣告公司肯收我呢!所幸英文還算不錯,接點翻譯的工作還勉強有點收入,總之本大小姐我現在是過著啃老的生活啊!」她無奈的自嘲著,「有什麼工作就介紹給我吧。」世事難料,她以前總說要當空姐呢!

  「那妳呢,夾子?近來過的好嗎?聽說醫美這行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很好賺!」阿瑄熱情的問我。仔細想想,我從國中時期就和阿瑄是朋友了,不知為什麼高中畢業後便少了聯絡,連彼此近來的狀況都不曉得,這麼多年沒相見,阿瑄整個人瘦了一圈,不知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
  「過得還行,」我說,「就是兒子女兒開始皮了,小學老師總是打電話給我說要和我談談他們的事,不外乎就是我兒子總是欺負別人,而女兒總是被人欺負等等……」喝完飲料,我隨著同學們去花園賞花,涼爽的風拂著臉龐,「話說兒子倔強的個性真像我。」我失笑。

  「妳呢?最近還好嗎?」阿瑄嘆了氣,「我離婚了。和阿俊的兒子也歸我養,當初為了和他爭孩子的監護權,弄得生活都亂了,真羨慕妳雖然有點小狀況但至少還和樂融融……」看著阿瑄泛紅的眼眶,我除了拍拍她的背也不能多做什麼。

  那年少時的童稚呢?是否總要長大後才明白:沉穩是送走天真爛漫換來的,而務實也是封住琉璃般的夢才得以擁有?

  在這個小小的田園餐廳裡,每個孤獨顏色交織成彩紅的帶子,緊緊的將原本疏離的女孩們又繫在一起。重逢的喜悅,帶出了每個人身後的故事,眾人吱吱喳喳的分享著畢業後獨自走過的路,「似乎又開始有高中女孩的樣子了呢!」我心想。

  走上鄉間小路,暖暖的陽光灑在我身上。戀戀不捨的轉身看最後一眼,輕盈的貓咪一閃而逝──如同我那一去不回的青春。

同學會---30賈子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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