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滋滋」手機的震動提醒了我收到了一則新消息。我嫻熟的打開手機畫面,點開了新收到的語音訊息。「提醒妳,十月三十一上午七點三十分,九愛老地方準時上課,不見不散喔!」活力充沛的聲音從手機流瀉而出,帶著調皮的語氣讓人倍感親切熟悉,即便過了二十年,她活潑的個性一直都沒變。佩吉,我們班上的幼稚鬼,每天都很開心卻不失正經,喜歡號召班上一起活動,果然這次同學會也是她一手主辦。我找出上個月收到的邀請函,不禁期待起下個月的九愛約會。
早上七點整,我背上我的靜心書包,帶上我的畢業紀念冊,把整個人打扮得如同二十年前清純無憂的國中女孩,雖然臉上的細紋仍不敵歲月的刻劃。家裡離學校只有五分鐘的路程,即便如此,我還是習慣早早到校,早自習前的短暫時光,是談天說笑的最佳時機。前往學校的途中,我總是習慣在某個特殊位置側過頭讓視線穿過巷子,探向深處的靜心校舍,位置恰好是九愛的教室,也是這次同學會的地點。聽說佩吉向學校借用了原本的九愛教室,真好,我好久沒回到那裡,曾經的我們用一年時間在這裝填了滿滿回憶。
過了轉角,在路口的公車站就看見一群下車的人潮,我期待是否能在當中找到一張熟識的面孔,是吳小卡!我小跑步旳追上她,放輕腳步想要嚇嚇她,「吳念穎」後頭一聲叫喊喚回吳小卡是來自剛買完早餐的苑修誠,當然這一聲也讓小卡發現了跟在她後頭鬼鬼祟祟的我,這是當時每天都會準時上演的搞笑劇碼,我們三人便笑鬧著踏入久違的靜心校門。
有點蹣跚踏上四樓,猶記國中時期的我,每次最累的事便是爬樓梯,當時會考,每天坐在書桌前讀書,缺乏運動;現在做了白領的我,仍然缺乏,難怪爬個樓梯就氣喘如牛。踏入教室一片熟悉的黑暗映入眼簾,曾經我問過大家為什麼不開燈,卻得到一個不成答案的答案「關燈讀書比較有氣氛」,或許這就是國中生,無厘頭的想法單純又好笑,也是現在在社會打滾的我們最懷念也最珍惜的一段情懷,如此的簡單、開懷。「我早上擠了超久才……」「擠什麼,擠痘痘嗎?」「最好是啦!是擠進衣服裡。」一進教室就聞聲的小鬥嘴,使人莞爾。易夫一直都是班上的開心果、甘草人物,少時的易夫臉上痘痘很多,同學們都愛以此取笑他,引起眾人默契的哄堂大笑。
七點三十分鐘一打,全班迅速的回到座位,個個玩味的看向門口,果不其然一個姍姍來遲的身影慌忙的跑進教室「林心虹又遲到了」「二十年不變耶」同學們調侃時的默契,詼諧卻溫暖如春陽,為整個秋日微涼的天,添了久違的暖意。
「起立,立正,敬禮!」稱職的班長喊著口令,聲音仍然宏亮也多了一絲成熟。耳順之年的老師在講台上站定,身體依舊硬朗,身型也不見一絲佝僂,我們都很開心這位影響我們人生的導師能如此健康。老師要我們說說自己的生活,和我們聊聊最近的狀況,這種微小的關心,簡單卻很真實,能和一群認識你、了解你的人一起分享、一起被分享,是生活中最美最暖的小確幸。
「我開了一間室內設計工作室,九愛的同學來打……七折喔!」「蛤,不是免費喔」「老師當然免費,好啦,同學都半價!」靖恩手舞足蹈的陳述著自己的生活,抑揚頓挫的語調引人發笑。「最近在寫小說,筆名是葉子。」書堯一如當時羞澀靦覥,簡短的談了自己。「啊!我知道,就是賣超好的那本『我在這裡看你』」「對耶!那裡面的故事就是在說我們九愛的故事嘛!」「哇!我要作者簽名。」全班突然轟動起來,很開心朋友們有如此成就,我們純粹的為他們驕傲,為他們感動。
「噹噹噹」下課鐘聲響起,我們沒有敬禮口令,只有在老師說自由下課之後說一聲謝謝老師。乃因為最鄭重最有意義的一次下課敬禮,得留到放學時,對老師、同學和這個校園最深刻的再見。
下課後的導師座位傳出了濃郁的咖啡香,提醒了某些還沒吃早餐的飢腸「我要去福利社」「我也要」「我跟你去」,一個又一個接著,幾乎全班都用光速衝出教室,只留下零星幾個熬夜補眠的同學,和坐在導師位置上悠閒喝咖啡的坤賢老師。「我也要去,等我一下!」我朝門外大喊,並順勢放下手上的畢業紀念冊。鏡頭緩緩停在那些年我們青澀的臉龐,輕輕的劃過那些年無憂的笑靨,最後留在老師說的話:當很久很久以後,你再翻開這一本畢業紀念冊,希望你會想起,有一群人曾經與你一起歡笑過、努力過。我想,我記住了,也很想念,這是我最珍惜的國中滋味,和同學在二十年後齊聚一堂,我們分享寒暄,我們默契歡笑,在這場難得的同學裡,我們找回了彼此相處的默契,此刻的我們不再是三十多歲背負沉重壓力的大人,而是二十年前直接、真實的我們。
「滋滋」手機的震動聲再次響起,又是一則語音訊息。「提醒妳,九愛下次的同學會訂在明年十月三十一,記得把事情排開,我們不見不散!」走回家的路上又收到佩吉活力的聲音。分離是為了下次重逢,一日同學,終生摯友,在暮色中,我又開始想念、開始期待下一次的同學會。
同學會---07林沛蓉



